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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夺冠靠非洲?

2018-07-17 16:44:04  [来源:网络]

时隔二十年后,法国再次夺冠世界杯。当姆巴佩和他的兄弟们一起举起大力神杯的那一刻,整个法兰西沸腾了,半个非洲也沸腾了。


尽管自从世界杯小组赛结束后,所有的非洲国家队就已全部回家,但是非洲大陆,每天仍有许多人守候在电视机前,全情投入地关注着比赛进程,其热情程度不亚于除了国足没去能去的都去了的中国球迷。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法国人

在本次剧情跌宕起伏的世界杯决赛上,除去克罗地亚“送给”法国的两粒进球外,其余两粒精彩的进球都是由非洲裔球员打进。不论是来自几内亚的博格巴,还是有喀麦隆血统的姆巴佩,当他们打进球的那一刻,无数守在电视机前和聚集在小酒馆儿里的非洲球迷都爆发出了欢呼。

姆巴佩右脚抽射破门


九十五分钟的对抗后,凭借着一些运气和深皮肤硬汉的助力,法国最终捧起了大力神杯。许多非洲人的朋友圈就此沉浸在红白蓝三色的井喷中。一夜之间,ins上又多了一堆“#jesuisfrancais”(我是法国人)的标签。

ins的帖子上迎来小高潮


不过#jesuisfrancais可不仅仅是个标签而已。对于许多非洲人(特别是非洲法语国家国民)来说,#jesuisfrancais有着更加显而易见的理由。看看法国国家队阵容你就知道了:有一大半球员是非洲裔或有非洲血统,浅色的面孔倒成了少数。


在世界杯开赛前,脸书上流传着一张图:这是一项面向非洲球迷的投票调查,主题是“你最喜欢哪支非洲国家足球队?”迷之有趣的是,在这个“非洲国家足球队”名单里,法国赫然在列。的确,比起清一色白皮肤的北非诸队,深肤色主导的法国队倒更像是与其他黑非洲队伍同出一系的兄弟队伍。


特别是小组赛结束非洲各队全部折戟后,一路打得顺风顺水最终杀进决赛的高卢雄鸡,更是成为了非洲二队,承载着所有非洲球迷的希望。

为什么法国队中有如此多的非洲面孔?这和当今法国的人口构成有着直接的关系。

根据2008年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的一项调查,法国本土的非欧裔(不是非法兰西裔)占到了总人口的15%,其中黑非洲裔占3.3%,人口约两百万。这种外来人口的构成模式,在欧洲国家中比较特殊。同样为移民人口大国的德国,绝大部分移民人口就来自欧洲内部以及土耳其,其他欧洲国家也大都是以浅肤色的移民为主。唯独法国出现的这种情况,需要追溯到其殖民历史。

尽管16世纪法国几乎与对岸的死对头英国同时进入了新大陆开拓,但18世纪中期的七年战争却几乎赔光了法国在新大陆的土地。进入19世纪,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开疆拓土再次成为各列强迫切的刚需,法国在此时侵入了阿尔及利亚,开启了其第二殖民帝国的序幕。

这场争夺战的主舞台正是在非洲。经过一番南征北战,法国在1884年柏林会议后瓜分得占非洲总面积34.6%的殖民地,主要分布在北非、西非和中非,成为了这场狩猎的最大赢家,同时也成为了仅次于大英帝国的世界第二大殖民帝国。

来自这些非洲国家的移民,构成了法国非欧裔移民中的大多数。

可令人好奇的是,同样拥有众多非洲殖民地的老大帝国英国,为什么就没有那么多非裔移民(英国的非裔人口大约占总人口的1%左右)?除了美国的分流以外,是不是还有些其他原因呢?

不同的管理思路

英国对殖民地的管理理念非常奇特,主要是利用已有势力和本土领袖来控制民众。最早的试验是在印度,他们利用土邦之间的矛盾,逐渐笼络了一群印度人为米字旗而战。随之,在印度的做法也被套用在了非洲殖民地上。

正因英国和当地人采取的是合作态度而非以统治者形象出现,所以二战后,当英国大幅衰落、民族自决成为主流、美苏也对老殖民地另有打算,英国想要脱手这些殖民地就很简单了。英国人积极培养和放权当地人政府,并拉拢这些新兴国家进入英联邦。

总体来说,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非洲独立浪潮中,英国殖民地大都通过和平手段获得了独立,自身的传统也相对较为完整地得到了保留。

而法国则采取了与英国截然不同的做法。

法国人作为曾经的欧陆霸主,一度牢牢掌握着西方世界的话语权,这种源于“祖上曾经阔过”的文化自信,使法国在殖民时代发展出了一种独尊法兰西文明的文化沙文主义态度。

法国人类学家、结构主义大师列维-施特劳斯就曾将法兰西文明和伊斯兰文明归为一类:两者都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都有着辉煌而悠久的历史,但也因此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是人类最优秀的文明,将自己定义为其他“后进”文明的导师,强行向他者输出自己的文化,并想不通为何会有人不接受自己这么优秀的文明。

在这种思想的引领下,法国的殖民政策的主导思想是“内地延长”的原则:将海外领土视为法兰西的一部分,而不是“殖民地”,直接采用法国的管理制度和法律,让法国人管理地方事务。

一个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阿尔及利亚,从1848年起,法国人就直接将其视作法国的一个省份来管理。另一个例子是在1946年议会颁布的拉米纳·杜伊法,它给所有殖民地过去的“臣民”以法国公民的地位。

即便是现在,我们依然可以看到法国这种殖民政策的残留:法国在印度洋、加勒比海和南美洲尚余的帝国遗产被称为“法国海外省”,地位等同于法国本土省份,法律相同,使用欧元作为货币。

所以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提及欧盟或法国的地图中,南美洲北部总有一块高亮区,不了解的人还会以为南美冒出了一个发达国家,实际上这里是法属圭亚那,法国的“一部分”。

同样地,面对民族独立浪潮的局势,法国选择了逆势而为,镇压各殖民地的独立运动。二战结束后的第二年,法国就与意欲独立的越南(此时越南为法属印度支那的一部分)发动了战争。1954年,又与同样希望独立的阿尔及利亚宣战。

另一方面,战后法国国内对殖民地经济十分依赖,法国因此对非洲殖民地制定了经济同化政策,这促使法属非洲各国形成了单一制的经济模式,造成了这些地方有了对法国极大的经济依附性。因此非洲各殖民地像阿尔及利亚那样发动独立战争更加艰难。

永远的殖民者

当然,历史的进程是势不可挡的。到了六十年代,法属非洲各地基本上获得独立。但在这后殖民的时代里,法国在非洲的影响力却不减反增。

一方面由于新兴的非洲各国都是由前殖民区划演变而来,境内民族构成复杂,语言不统一,缺少国族认同,部族间矛盾重重,因此采用一套现成的、第三方的法律、体制、甚至是语言来管理国家成为了不得已的办法。

这使得法国享受到了奠基者效应带来的红利。以加蓬为例:1960年加蓬只有47%的14岁以上的人会说法语,而这一数字在今天已达到了80%,总人口中更是有三分之一以法语为母语。

另一方面,作为殖民时期单一化经济政策的后果,独立后的法语非洲国家也不得不在经济上继续依附法国,这导致他们在政治上也多受法国掣肘。1945年法国建立了“非洲法国殖民地法郎”体系,通过它对非洲殖民地的货币经济进行管理。到了1960年,法国已经控制了法属非洲60%的对外贸易,每年通过贱买贵卖所获得的利润已经无法想象。

就是这样一套由殖民者发行的用来剥削殖民地的货币,如今仍是不少非洲国家的法定货币。它同欧元挂钩,其流通国50%的外汇储备必须上缴法国国库支配。另外,西非国家中央银行、中非国家银行的行长都无权调整非洲法郎的币值,而是由法国派驻这两家银行的代表决定。

以上种种,使得法国依然维持着法语国家——特别是非洲法语国家——中的领头羊地位。这种核心位置使法国成为了外围法语国家人口移民的首选目的地。移民和潜在的移民生活于法式体制的政府的管理下,接受着法式的教育,说着法语,吃着法棍,融入法国门槛很低。


此外,由于历史原因,非洲国家民众相对缺少国族认同感和民族自豪感。那些高收入、高学历的非洲精英们往往有着更强烈的移民意愿,在社交上以能去法国为荣。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非洲国家精英融入了法国社会,成为了法国人的一员。

本次世界杯法国夺冠的第一功臣姆巴佩就来自于这样一个精英移民家庭:姆巴佩的父亲来自喀麦隆,本身也曾是一名球员,其后又在巴黎的一家体育会担任足球教练长达15年;他母亲来自于阿尔及利亚,是一名优秀的手球运动员——可以说一家子都是来自非洲的体育人才了。

如今,如果你在法语非洲国家的大城市随机找个人,ta多半会至少有一个亲戚或朋友在法国。这种现状使得非洲人有了一种将法国区别于其他欧洲国家来分类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其他欧洲国家就是非我族类的异族,而法国则更像是“亲戚家”。

所以,尽管法国是曾经的殖民者,但今天的非洲人却对法国有着一种既爱又恨的亲切感。当他们看到法国队中占了一大半的深色面孔时,更是将法国队视为了本次世界杯的第六支非洲球队。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法国队夺冠,半个非洲大陆也在为之欢呼了。

[责编:潘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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