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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难民到恐怖分子,他经历了什么

2017-08-31 15:45:03  [来源:青年参考]

民众在案发的超市前悼念遇难者。

艾哈迈德·A的“骇人袭击”震惊了德国社会。

“我不仇视任何人”

2015年7月29日,在德国联邦移民及难民事务管理局(BAMF)位于汉堡市的办公室里,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24岁的巴勒斯坦青年艾哈迈德·A说:“我出生在穆斯林国家,只相信正确的价值观。我向往和平,不仇视任何人。”他补充道:“我从没制造过麻烦,不论在什么地方。”

两年后,2017年7月28日,艾哈迈德从汉堡市巴姆贝克区一家超市的货架取下一把20厘米长的刀,撕开包装,把它深深捅进了身旁一名50岁男子的心脏。此人随后因伤势过重死去。在捅伤另外4人后,艾哈迈德被制服,人们听见他不断高喊“真主万岁”。

这对饱受恐怖袭击的欧洲来说,无疑又增添了伤痛的一笔。德国总理默克尔哀悼“袭击事件的受害者”,内政部长德梅齐埃则评论这是一起“震惊社会的骇人袭击”,值得一提的是,两人都谨慎地避免使用“恐怖袭击”一词。

两年时间里,艾哈迈德经历了什么?他究竟是狂热的恐怖分子,还是另有隐情?

辗转欧洲多国被拒

1991年,艾哈迈德·A出生在沙特阿拉伯阿尔巴哈,一家人后来迁到了加沙地带的Jabalia难民营里。在艾哈迈德的回忆中,难民营的生活一言难尽,“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据德国《明镜》杂志报道,2015年春天他来到汉堡市,向BAMF提出了政治避难申请。

根据艾哈迈德的陈述,在加沙他曾加入青年组织“Fatah”,发宣传单并公开抨击哈马斯。他宣称哈马斯打伤了他的同伴,这令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于是2008年下半年他通过蛇头逃到埃及,之后辗转土耳其、希腊等地,一路来到北欧。

艾哈迈德自称在加沙生活了一年多,还读完了高中,然而BAMF发现其中有矛盾之处,质疑他为何在担心“受迫害”的情况下还滞留如此之久。在追问下,艾哈迈德承认哈马斯没来找过麻烦,他家唯一的损失是房屋在战火中被摧毁,但他坚称“必须帮助家人离开那里”。

这番说辞对他的愿望毫无帮助,很快,与之前在挪威一样,他的避难申请被拒绝。按规定,德国应将他立刻遣返回巴勒斯坦,或者送回“上一站”挪威。然而,挪威把他像踢皮球一样踢回了德国。时值2015年仲夏,欧洲难民危机达到顶峰,面对涌入德国的数十万难民,BAMF优先处理来自巴尔干半岛和叙利亚的人,于是艾哈迈德被晾在一旁。他住在难民旅馆里,等待命运垂怜。

两年等待,希望化为绝望

最初,艾哈迈德似乎对在德国展开新生活充满希望。他打电话给妈妈,自豪地告诉她,自己在上德语课。2016年1月,他接受了德国难民活动家克里斯蒂安·魏斯格贝尔的采访,邀请后者参观自己的住处,还做了顿饭招待他。饭后他们一起弹着吉他唱歌,聊得十分愉快。

不久,艾哈迈德到柏林找魏斯格贝尔录制采访视频。视频中天色阴沉,街道被白雪覆盖。在这段没有公开的录像中,他显得憔悴,但仍然“坦诚、有思想和希望”。他用英语讲述了自己在欧洲各国申请避难的坎坷经历——除了挪威,西班牙和瑞典也拒绝了他。谈到当时发生不久的巴黎恐怖袭击,他表达了哀痛,并称恐怖分子不能代表穆斯林。

不过,艾哈迈德也流露出抱怨之意。“我不喜欢这儿的寒冷。”他说。

至此,一切看起来仍然正常。不过,一些小事开始传进魏斯格贝尔耳中。艾哈迈德的朋友说,他有时会“隐身”好些天,不喝酒也不抽烟,跑到清真寺里呆上很久,还指责朋友们不遵守伊斯兰教义。虽然过一阵子他会恢复正常,但朋友们很困惑:他究竟是在发泄情绪,还是已走向极端?

2016年4月,一名忧心忡忡的男子走进汉堡火车站警察局,举报一个在难民旅馆里“戒了烟酒,经常就宗教问题高谈阔论”的难民。他指的就是艾哈迈德。然而,警察登记线索时拼错了名字,因此调查难民旅馆后只找到了一名姓名相符的15岁男孩。线索与情况不符,平素只跟小偷、毒贩打交道的火车站警察局很快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

5个月后,此案被转到德国宪法保护局,在那里,艾哈迈德引起了注意。2016年9月,他被叫去谈话,记录显示他在问询中“情绪剧烈波动,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表情和动作都显得神经质”,甚至问工作人员怎样才能去叙利亚。或许在那时,他已经有了加入“伊斯兰国”(IS)的打算。

虽然没有意识到此人的危险性,但宪法保护局判断他需要接受心理咨询。然而,艾哈迈德一次都没去见心理医生。

根据德国入境登记处工作人员的回忆,从2016年12月起,艾哈迈德变得愈发神经质。他经常嚼牙签,不过对政府人员仍然友好。让他们吃惊的是,艾哈迈德表示愿意返回加沙。在袭击陌生人的前一天,他跟母亲通了电话。“他想回来了。”他的母亲告诉《明镜》。

但艾哈迈德没有回到家乡。2017年7月28日,他杀了人。

为寻找“人生意义”投身恐怖主义

汉堡警方仍不确定该把艾哈迈德关进监狱还是送到精神病院。他被捕时血液中含有大麻,坚称自己是恐怖分子,希望像“烈士”一样结束生命,但警方找不到他与IS之间有什么联系,IS也没像以往那样痛快地“认领”此案。

这并非孤立的事件,事实上,类似的袭击一年内已在德国发生3起,发动袭击者分别是一名叙利亚难民、一名阿富汗难民和一名突尼斯难民,他们共造成12人死亡、70多人受伤。接二连三的伤害让德国人愤怒。“这些难民来德国寻求庇护,到头来却把仇恨宣泄到我们身上!”汉堡市长奥拉夫·朔尔茨痛斥道。

但心理治疗师梅希蒂尔德·温克-安松有另一番看法。她在柏林为移民与难民提供咨询服务,该中心每年接待上千人。她向《明镜》指出,被安置在旅馆里的难民既不能工作,又无课可上,整日闷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感觉受到孤立和羞辱,这让他们变得易怒,并引发心理问题。“最好的预防方法是给他们指出明确的未来。”她说。

心理学专家伊利斯·豪特是一家精神病院的主管,该地区约住着5000名难民。2016年,这家医院接收了80名有严重心理问题的难民,2017年情况恶化,仅上半年就收治了80名患者,并且这些还只是最严重的病例。

豪特表示,难民管理者大多缺乏心理学知识,又不乐意向专业机构求助,使得难民普遍存在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她所在的心理治疗与精神病理学会打算为难民管理者提供专业培训,但都是轰轰烈烈开始、悄无声息结束,个中原因很简单:没钱。政府和企业都不愿把钱花在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

在艾哈迈德的案件中,疏于监管的各机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德梅齐埃告诉英国《独立报》:“惨痛的经历告诉我们,以‘圣战’为名义的袭击背后有多种多样的动机。真实的动机隐藏在犯罪者的性格中。”他督促警方迅速查清真相,给民众一个交代。

警方在艾哈迈德的住处找不到他与恐怖组织有染的证据,那里只有一幅带有宗教含义的画。但《独立报》称,艾哈迈德在德国第一个落脚点是多特蒙德市,那里是“圣战”分子的根据地之一,也是IS首领之一博安·西蒙诺维奇的家乡,他负责给年轻人洗脑,再把他们送到叙利亚为IS卖命。这或许是艾哈迈德与恐怖分子确有联系的蛛丝马迹。

但无论这种联系是否存在,正如一名德国官员对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所说,在此类案件中,很难把袭击者的个人心理问题和恐怖主义动机完全区分开来。

美国“Buzzfeed”新闻网指出,“追求人生意义”是很多因情感伤害产生自我认知障碍的年轻人投身恐怖行动的主要原因。美国和平研究所的数据显示,至少有2032名外国战士为此加入“基地”组织。根据美国南佛罗里达大学的研究,很多情感脆弱的年轻人在恐怖组织里“不但找到自我价值,还得到了归属感和亲切感”。

艾哈迈德再次向人们印证,善与恶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随着难民持续增加、滞留时间渐长,他们不断恶化的心理状态造成的社会问题愈发严重。对欧洲来说,这无疑是一场严峻考验。

[责编:潘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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