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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脸的时代:“梦想帝国”与其背后的老外租赁

2017-05-31 15:47:30  [来源:中华网文化]

前不久,网络上流传着一支一位电影制作人分享的他在中国建设热潮时期,仗着一张洋人脸,而被雇佣来诱惑买房者们购房的经历所拍成的纪录片。

在新楼盘启动仪式上请一些老外站台,会吸引更多的当地人。(大卫·博伦斯坦的纪录片《梦想帝国》)

大卫 博伦斯坦

大卫·博伦斯坦在舞台上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当过“著名黑管演奏家”,当过“著名”美国乐队The Travelers成员,还一度当过一名奥运会选手。他的观众有当地的领导、投资商以及潜在的购房者们。他们用一种充满敬意和雀跃的眼神注视着他,虽然他自己并没觉得演的有多棒。

但这跟演技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正有关系的只是他外国人的身份和他的脸。2010年初,正值中国建设热潮,这个来自迈阿密,只有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来到了中国重庆。为了赚钱学习电影,他进入了这个被称作“白猴子”的行业。跟其他外国人一起在一些房地产公司举行的大小仪式和典礼上亮相。为身后那一座座崭新的,却会在几年后沦为空楼甚至空城的楼盘和城市助威、“拉客”。

把这说成“表演”的话有点言过其实。因为从某些角度来讲,他也只是拿着报酬,穿着西服亮相就好。他就是人们口中的“租赁老外”。而且在当时,他在这个圈子里还很抢手。

纪录片中的主人公——杨依依

大卫现在是一名影视制作人,今年他带着自己的纪录片《梦想帝国》参加了迈阿密国际电影节。该纪录片记录了他在“老外租赁”行业里的经历,以及建立了一家以租赁老外为核心业务公司的外来打工者杨依依(Yana)的故事。像那些开发商客户一样,杨依依也将自己未来的成功寄托于热火朝天的建筑狂潮之中。

纪录片中杨依依说,“老外往那一站,画风马上就不一样了。”那些三四线城市郊区的新发展都被打着向北京、上海看齐的“国际化城市”标签。说这里已获得国外投资,外商会帮助城市实现经济繁荣。为了证明开发商与当地相关部门的确拥有国外资源,经常会在临近的城市里驱车拉回来一些老外,顶着来自发达国家著名艺术家或高管的名头出席各种活动和场合。实际上,他们都只是中介在大街上随机选中的外国人罢了。

“这部纪录片开始在我脑海里形成轮廓,正值中国走向国际化,外资方面大幅增长,以及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在中国做生意之时。”

对于他和杨依依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太多的空头承诺促进了越来越多的房地产泡沫。如今,在很多大大小小的商业活动甚至国内选秀节目的舞台上依然常常看到外国面孔的出现。于是,我联系到了博伦斯坦,听他讲了讲那段他在中国当“租赁老外”的故事。

看脸的时代:“梦想帝国”与其背后的老外租赁

您是怎么看待那些让老外在房地产活动上亮相的做法的?

有些地区的当地部门真的在鼓吹所谓的,看似与“发达”同义的“国际化”上面下足了工夫。这么说吧,当一处新开发的房地产称自己走的是“高端”路线的话,那基本上就是在说自己与国际经济接轨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中的小镇盖起了新楼盘,而所谓的“国际化”也只不过是个幌子。

在这些作秀一样的活动里,开发商和相关部门负责人都会出席活动现场。领导们讲完话,老外就上台了。对我来说,感觉我们就像是权威的象征一样。我读过一些书,事实上我发现这样的传统甚至早在马可波罗游离中国时就有。那时,他也曾被当地的领导者作为凸显其权威的工具。清朝时,皇帝和大臣们就开始收集国外商品和礼物来显示权威了。

所以,听起来似乎你们就像道具一样。之前也在很多文章中看到过对你经历的介绍。很多文章中都说,你所经历的最离谱、最疯狂的一次表演是扮演大使是吗?我必须得跟你本人求证一下。

对,算是吧。其实中介那里有一份很经典的角色单。不管是商人还是建筑师,应有尽有。最离谱的那次,还不是杨依依给我的角色,是另外一个中介,让我扮演美国大使馆的领事。甚至给我做了枚假的美国国务院徽章。他们让我在开幕仪式上说,奥巴马都极力支持该房地产开发项目。想想都好笑。幸好最终不需要说了!(笑)真是没办法想象如果我真的说了之后会啥感觉。

就我所知,如果换做是在美国的话,这种虚假的商业炒作是会给人惹上麻烦的,对吗?那么,杨依依对于这种本质上是在帮助当地开放商甚至官员过度炒作来让人们买账的做法是如何看待的?

没错。但是在中国,人们普遍存在一种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或者该相信什么的心理。很多人都已经放弃,甚至正常化了这种开发商实为作秀炒作的做法。而杨依依或许也只是视自己为所谓的“城市形象建设”宏图下的小小一部分。她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那您是如何看待这个“城市形象建设”的?

基本来讲,这只是众多城市的营销手段,尤其是那些在两千年以后新建设的那些。城市给那些外来访客呈上了缤纷多彩的画卷。城市与城市之间也都彼此竞争,在GDP增长和经济发展水平上一竞高低。

举个假的奥运会这个例子来讲。奥运会常常被看作是一个可以展现一座城市国际化的象征。所以,奥运会也常常被用作炒作的噱头。杨依依经常会找许多老外来假装成运动员。人数差不多在30个左右吧,然后拍成一部宣传片。下面的观众其实也就是当地的居民。台上领导发表着一些这是运动史上多么了不起的一天之类的言辞。然后我们便进行了一场看起来一点都不专业的游泳比赛。

但是等片子出来后,看起来却特别专业,就是你们所说的“高大上”。他们把比较精彩的瞬间剪辑下来。而这就是城市形象产业:众多营销公司一起营造的,让城市看起来是具举行大型国际化体育活动能力的假象。

你觉得在这些大型房地产活动中,像杨依依这种提供临时演出的比例能占多少?

杨依依的公司并不是专门只针对这一类活动。但百分之八九十的业务都是这种房地产的临时商演。但这种泡沫经济带来的问题刚刚浮出水面时,她便卖掉了她在公司的股份。她的合作伙伴吉米仍在运作这家公司。但如今临时演出的份额也有所变化。差不多在50%左右,甚至更少。他接管下的公司,开始更多地朝着时尚方面调转。这里面就产生了对外国模特的需求。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转变应该是房地产市场的日渐冷却所带来的。那你认为还有其他别的因素在起作用吗?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越来越国际化。但渐渐的,不盲目迷恋国际化的态度也在日益增强。这就让杨依依的生意变得越来越难做。中国开始更加强调传统文化的重要性,希望弘扬传统。这从建筑风格上就能看得出来。越来越多的开发商选择中国风和复古的风格。

参演完纪录片的拍摄后,杨依依回到了家乡。但是没过都久,她就又回重庆了。去年夏天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做生意了,而是在一家中国文化演艺公司里工作。这倒是挺有意思。从这里我也看到了中国所独有的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领导说什么,大家便做什么。

Text | Andrea Sai

Photo | David Borenstein

[责编:潘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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